「你这人怎么说话的！我哪里脾气不好了？」天津预应力钢绞线价格
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？整个卫生院谁不知道沈护士的暴脾气，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，就这性子以后也嫁不出去！」
话音刚落，我就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。沈婉清红着脸站在我面前，手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，眼眶里含着泪光。
「没人要，你娶！」她咬着嘴唇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得很。
那一巴掌，打在了我二十五岁的脸上，也打进了我的心里。那是1990年的夏天，青山县卫生院的走廊里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而我和这个倔强的女护士之间，一段纠缠了大半辈子的故事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01
1990年的青山县还很落后，整个县城就一家卫生院。我叫林远山，是卫生院新来的内科医生，从省城医学院毕业分配下来的。说实话，刚来的时候心里挺不服气的，凭什么我一个省城医学院的高材生要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。
第一天报到，院长亲自带我熟悉环境。走到护士站的时候，我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在整理病历，白大褂穿在她身上特别合身，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好看。
「沈婉清，过来认识一下新同事。」院长招呼道。
她抬起头，一双杏眼清澈明亮，但当她看向我的时候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打量和审视。
「林医生，你好。」她礼貌地点点头，声音清脆，但语气有些冷淡。
「你好。」我也客气地回应，心里却在想这姑娘怎么这么高傲，一个小护士摆什么架子。
院长笑着说：「婉清可是我们卫生院的业务骨干，工作认真负责，你们以后要多配合。」
我点点头，没多说什么。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，谁也没想到，我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02
真正跟沈婉清打交道是在第三天。那天早上查房，我发现一个病人的输液速度太快了，就直接开口：「这输液速度谁调的？太快了，病人心脏受得了吗？」
沈婉清正好从病房出来，听到我的话脸色就变了：「林医生，这是按照医嘱调的速度，我做护士三年了，基本的操作还是懂的。」
我翻开病历一看，医嘱上确实写的是快速输液，但我看了病人的情况后觉得不妥：「医嘱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这病人明显心功能不好，不能这么快。」
「那你去找开医嘱的王医生说，不要在这里质疑我的专业。」她语气里带着火气。
我当时也年轻气盛：「我说的是事实，又不是针对你。」
「你就是在质疑我！」她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，我觉得再争下去没意义，就说：「算了，我去找王医生。」
后来王医生确实改了医嘱，沈婉清虽然照做了，但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。
03
那之后的日子里，我和沈婉清就像两块互相排斥的磁铁，总是别别扭扭的。她觉得我这个省城来的医生看不起她这个本地护士，我觉得她这个人太敏感太较真。
有一次，一个急诊病人送来，是个农民工，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。我立刻安排抢救，让沈婉清准备静脉通路和急救药品。
「快，肾上腺素准备好了吗？」我一边检查病人一边问。
「马上！」她动作很快，但在抽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「你能不能稳一点？」我脱口而出。
她咬着嘴唇没说话，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。后来病人抢救成功了，她却一个人躲在处置室里哭。
护士长找我谈话：「小林啊，婉清这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，她爸妈都是农民，好不容易供她上了卫校，她特别珍惜这份工作。你说话能不能温和一点？」
我当时心里不服气：「工作就是工作，哪有那么多感情用事的。」
护士长叹了口气：「你们年轻人啊，总有一天会明白的。」
04
真正让我对沈婉清有所改观是在一个月后。那天晚上我值夜班，凌晨三点多来了个产妇，羊水破了，情况很危急。
我们卫生院没有产科医生，最近的妇幼保健院在三十公里外。我赶紧联系救护车，但司机喝醉了，根本开不了车。
正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，沈婉清穿着外套跑了过来：「我会开车，我送！」
「你？」我愣了一下。
「别废话了，救人要紧！」她已经开始准备转运的物品。
那天晚上的路特别难走，坑坑洼洼的，产妇在车上痛苦地呻吟着。沈婉清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安慰产妇：「姐，你坚持住，马上就到了。」
我在后座照顾产妇，看着沈婉清握着方向盘的手，手指紧紧地攥着，额头上都是汗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，其实很坚强。
到了医院，产妇顺利生产。沈婉清累得靠在走廊的墙上，脸色苍白。
「你还好吗？」我递给她一瓶水。
「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」她接过水，喝了一大口。
「今天谢谢你。」我由衷地说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「应该的，我们是医护人员嘛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对我笑，笑起来真好看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05
从那以后，我和沈婉清的关系缓和了一些，但偶尔还是会拌嘴。她这个人就是这样，有什么说什么，从不藏着掖着。
有一次午休时间，几个护士在聊天，讨论谁谁谁相亲了，谁谁谁要结婚了。我刚好路过，听见有人问沈婉清：「婉清，你也二十二了，有对象了吗？」
「没有，也不着急。」她淡淡地说。
「你条件这么好，追你的人肯定很多吧？」
「没有啊，可能是我脾气不好吧。」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另一个护士说：「你就是太要强了，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孩。」
我在门口停下了脚步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06
卫生院的工作虽然忙碌，但偶尔也有轻松的时候。有一天下午，门诊很少人，我和沈婉清都在值班。
她坐在护士站写病历，我在旁边看医学杂志。突然她开口：「林医生，你为什么要当医生？」
我放下杂志看着她：「因为我爸妈希望我当医生，说是铁饭碗。你呢？」
「我是因为我奶奶。」她的眼神变得柔软，「我奶奶生病的时候，有个护士姐姐对她特别好，每天给她翻身擦洗，跟她说话。奶奶去世前跟我说，如果有来生，一定要做个好护士。」
我听完心里一动：「所以你就考了卫校？」
「对啊，我爸妈不同意，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。是我奶奶留下的钱供我上的学。」她笑了笑，眼眶却红了。
那天下午，我们聊了很多，我才知道她背后有这么多故事。她不是高傲，而是用倔强的外壳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。
07
转眼到了秋天，青山县的秋天特别美，满山的枫叶红得像火。卫生院组织去山里义诊，我和沈婉清被分在一组。
山路很难走，她穿着白大褂，背着药箱，走得很慢。我走在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她。
「你走快点，太慢了。」我说。
「你以为谁都像你腿长啊？」她翻了个白眼。
我忍不住笑了：「那你要不要我帮你拿药箱？」
「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」她倔强地说。
到了村子里，村民们都很热情，拿出自家的板凳让我们坐。一整天下来，我们看了五十多个病人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，山里起了雾，能见度很低。沈婉清走在我后面，突然脚一滑，整个人往山坡下倒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拉住她，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。她压在我身上，我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。
「你没事吧？」我问。
她慌忙爬起来，脸通红：「没、没事，谢谢你。」
「以后走路小心点。」我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。
「知道了。」她低着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那天晚上回到卫生院，她一直没怎么说话，我也觉得气氛有点奇怪。
08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我和沈婉清的关系越来越微妙。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，但也说不上多亲密。
有时候我会发现自己在找她，问她一些其实不重要的问题。有时候我会在食堂故意坐在她旁边，听她跟其他护士聊天。
我知道这不对，但就是控制不住。
一个周末的晚上，我在宿舍看书，突然听到外面有吵架的声音。我走到窗边一看，是沈婉清在跟一个男人争执。
那个男人三十多岁，穿着西装，一副很有钱的样子。他拉着沈婉清的手：「婉清，跟我走吧，我会对你好的。」
「王老板，我说了我不喜欢你，你别再来烦我了。」沈婉清挣扎着想抽回手。
「我是真心喜欢你，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。」
「我不需要，你放开我！」
我看不下去了，冲下楼去：「她说不喜欢你，你听不懂吗？」
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：「你谁啊？」
「我是她同事，放开她。」我挡在沈婉清面前。
男人冷笑一声：「一个穷医生也敢管闲事？」
「再不走我报警了。」我掏出手机。
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最后还是走了。
沈婉清靠在墙上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：「谢谢你。」
「他是谁？」我问。
「是镇上一个做生意的，追了我半年了。我家里人都让我答应，说他有钱，跟了他下半辈子不愁吃穿。」她哽咽着说。
「那你呢？你怎么想？」
「我不喜欢他，我不想为了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。」她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，「可是我家里压力很大，我弟弟要上高中，家里负担重。」
我看着她，心里突然很疼：「你不要因为别人的期待委屈自己。」
「可是我没有选择。」她苦笑。
那天晚上我陪她坐在卫生院的花园里，聊了很久。月光洒在她脸上，我发现她真的很美，不是那种张扬的美，而是一种温柔坚韧的美。
09
之后的日子里，我开始留意沈婉清的一举一动。我发现她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卫生院的，晚上最后一个走。她对每个病人都特别耐心，即使是最难缠的病人也能被她安抚好。
有一次，一个老太太住院，儿女都不在身边。沈婉清下班后还留下来陪她说话，帮她洗脚，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。
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「林医生，你站在这里干什么？」护士长突然出现在我身后。
我被吓了一跳：「没、没什么，就是路过。」
护士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：「小林啊，婉清是个好姑娘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说。
「知道就好。」护士长拍拍我的肩膀走了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沈婉清的样子。我问自己，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？
答案似乎很明显，但我不敢承认。我一个外地人，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，将来还要回省城，怎么能耽误人家姑娘？
10
冬天来得很快，青山县的冬天特别冷。卫生院的暖气不太好，大家都穿得厚厚的。
沈婉清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，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。她感冒了，鼻子红红的，说话都带着鼻音。
「你怎么不多穿点？」我看见她在护士站打喷嚏。
「穿了啊，不够厚。」她吸了吸鼻子。
「晚上早点回去休息，别硬撑着。」我说。
「知道了，林医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？」她笑着说。
我被噎了一下，转身就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：「晚上喝点姜汤，别着凉了。」
她愣了一下，预应力钢绞线然后笑得更开心了：「好，谢谢林医生关心。」
那天晚上值班的时候，我特意去食堂要了一碗姜汤，送到护士站。沈婉清已经下班了，我只好放在她的桌上，留了张纸条：「记得喝，别感冒加重了。」
第二天早上，我发现我桌上也有一杯热茶，旁边有张纸条：「谢谢你的姜汤，这是我泡的枸杞茶，你也别太累了。」
看着那行娟秀的字迹，我的心跳得很快。
11
新年快到了，卫生院准备办个联欢会。大家都在准备节目，气氛很热闹。
「林医生，你准备表演什么？」有护士问我。
「我不会表演，就不参加了。」我说。
「那怎么行，大家都要参加的。」
最后院长决定让我和沈婉清合唱一首歌。我们两个都不太愿意，但拗不过大家，只好答应了。
排练的时候，我们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，都有点尴尬。
「唱什么歌？」她问。
「你决定吧。」我说。
她想了想：「那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吧，挺简单的。」
「好。」
我们开始练习，一开始都很生硬，慢慢地才找到感觉。她的声音很好听，清澈柔和，跟她的人一样。
唱到「你问我爱你有多深」的时候，我们的目光对上了。那一刻，礼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，歌声在空气中回荡，心也跟着跳动。
「停一下。」我突然说。
「怎么了？」她不解地看着我。
「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歌挺好听的。」我移开视线。
她笑了笑：「是啊，我也觉得。」
那天的排练结束后，我们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冬夜很冷，但心里却暖暖的。
12
联欢会那天，卫生院里张灯结彩，大家都很开心。我和沈婉清的节目被安排在中间，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。
轮到我们的时候，沈婉清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披散下来，看起来特别温柔。
音乐响起，我们开始唱歌。我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，仿佛在对她说那些我不敢说出口的话。
台下的同事们都在鼓掌欢呼，有人起哄：「你们俩真配！」
沈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但还是坚持唱完了。唱完后，掌声雷动，她匆匆下台，我跟在她后面。
「婉清。」我叫住她。
「怎么了？」她停下脚步，不敢看我。
「唱得不错。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你也是。」她小声说。
我们站在走廊里，气氛有些微妙。我想说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13
过完年后，卫生院来了几个新人，其中有个年轻医生叫张明，是本地人，家里条件很好。他一来就盯上了沈婉清，每天殷勤地送这送那。
「婉清，这是我妈做的点心，你尝尝。」
「婉清，晚上有空吗？我请你吃饭。」
「婉清，周末我们去县城玩吧。」
沈婉清都礼貌地拒绝了，但张明不死心，还是天天缠着她。
我看在眼里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有一天中午，我实在忍不住了，找了个借口把张明叫到办公室。
「张医生，你工作要认真一点，别总想着其他事。」我板着脸说。
张明愣了一下：「林医生，我工作一直很认真啊。」
「那就继续保持。」我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理取闹，但就是控制不住。
张明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笑着说：「林医生，你是不是也喜欢沈护士？」
「你胡说什么？」我矢口否认。
「没关系，喜欢就要大胆追求嘛。」他拍拍我的肩膀，「不过我也不会放弃的，公平竞争。」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我坐在椅子上发呆。我到底在干什么？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她？
14
春天来了，青山县到处都是花香。沈婉清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，总是一个人发呆。
有一天，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，眼眶红红的。
「怎么了？」我走过去。
她抬起头看见是我，勉强笑了笑：「没事。」
「说吧，或许我能帮上忙。」我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：「我家里又催我了，让我赶紧找个对象结婚。我弟弟考上重点高中了，需要一笔钱，我爸妈想让我嫁给那个王老板，说他愿意给彩礼钱。」
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：「那你怎么想？」
「我不想嫁给他，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」她的眼泪掉了下来，「我觉得好累，为什么我要为了家里牺牲自己的幸福？」
我看着她哭，心疼得不行。我想抱抱她，告诉她别怕，可是我没有立场。
「婉清，你听我说。」我握住她的手，「你不欠任何人的，包括你的家人。你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，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。」
「可是我弟弟的学费……」
「钱总会有办法的，但如果嫁错了人，后悔一辈子。」我认真地说。
她看着我，眼里有惊讶，也有感动：「林医生，谢谢你。」
「别这么客气，我们是朋友嘛。」我说完这句话，心里却在想，我真的只想做朋友吗？
15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婉清请了假回家。我一直担心她，担心她会被家里逼着做出错误的决定。
她回来的那天，我在门诊值班。看见她走进来，我立刻站起来：「怎么样？」
「我跟家里摊牌了。」她的脸上有疲惫，但眼神却很坚定，「我说我不会嫁给王老板，我弟弟的学费我自己想办法。」
「那你家里人同意了？」
「不同意也没办法，我已经决定了。」她笑了笑，「我向同学借了一些钱，再加上我的积蓄，应该够了。」
我松了一口气：「你做得对。」
「嗯，我想明白了，我不能为了别人活着，我要为自己活一次。」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看着她这个样子，我突然很想告诉她我的心意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16
五月的一天，卫生院接到通知，上级要来检查工作。院长让大家都打起精神，好好表现。
检查那天，来了一位省里的领导，还有几个专家。他们在卫生院转了一圈，对我们的工作表示满意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一个专家突然问我：「小林，你是省城医学院毕业的吧？」
「是的。」我站起来回答。
「有没有兴趣回省城发展？我们医院正缺内科医生。」他微笑着说。
我愣住了。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，回省城，在大医院工作，这不正是我当初的目标吗？
「这……」我犹豫了。
「你好好考虑一下，随时欢迎你来。」专家拍拍我的肩膀。
吃完饭，沈婉清找到我：「林医生，恭喜你啊，能回省城了。」
她笑着说，但我能看出她眼里的失落。
「我还没决定呢。」我说。
「这么好的机会，你肯定会去的吧。」她低下头，「省城的医院比这里好多了。」
我看着她，心里很乱。是啊，我应该回去，那里才是我的未来。可是，如果我走了，她怎么办？
17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一直在纠结。回省城意味着更好的发展，更高的平台，这是我一直想要的。可是，一想到要离开这里，离开沈婉清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
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我待了快一年的地方。卫生院虽然简陋，但充满了人情味。这里的病人信任我们，需要我们。这里的同事们像家人一样相处。
而沈婉清，她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冷淡，想起她开车送产妇时的坚强，想起她哭泣时的脆弱，想起她笑起来时的美好。
我发现，我已经离不开她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我去找院长，告诉他我不打算回省城了。
院长很惊讶：「小林，你确定吗？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。」
「我确定。」我坚定地说，「我觉得我在这里能做更有意义的事情。」
院长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「好，我尊重你的选择。」
走出院长办公室，我感觉如释重负。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我的父母失望，可能会让我失去很多机会，但我不后悔。
因为在这里，有我想守护的人。
18
我决定留下的消息很快在卫生院传开了，大家都很惊讶，也很高兴。
沈婉清听说后，特意找到我：「林医生，你真的不回省城了？」
「嗯，不回了。」我看着她的眼睛，「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。」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然后又暗了下去：「可是你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……」
「有些东西比机会更重要。」我说。
她看着我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说了句：「那就好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在想该怎么跟她表白。我不是个浪漫的人,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，但我想让她知道我的心意。
六月初的一个傍晚，我约沈婉清去山上散步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，很美。
我们并肩走在山路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「婉清，我有话想对你说。」我终于开口。
「什么话？」她停下脚步看着我。
「我……」话到嘴边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，「我觉得你很好。」
「我知道啊，你以前不是说我脾气暴吗？」她笑着说。
「我那是乱说的。」我挠挠头，「其实我觉得你的性格挺好的，直率、善良、坚强。」
她的脸红了：「林医生，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？」
我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豁出去了：「婉清，我喜欢你。」
她愣住了，瞪大眼睛看着我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我喜欢你。」我认真地重复，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，可能是你开车送产妇的那晚，可能是你陪老太太说话的时候，也可能是更早。我只知道，我离不开你了。」
她的眼眶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「可是……可是你是省城来的医生，我只是个普通的小护士……」
「那又怎么样？」我握住她的手，「在我眼里，你比任何人都好。」
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：「林医生……」
「叫我远山。」我轻声说。
「远山……」她哽咽着叫我的名字。
我抱住她，她也紧紧地抱着我。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，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19
从那天开始，我和沈婉清就在一起了。虽然我们没有公开，但卫生院里的人都看出来了。
护士长笑着说：「早就看出来了，你们俩之前那么别扭，不是喜欢是什么。」
我们在一起后，每天都很开心。下班后我们会一起散步，周末会去县城逛街，日子过得很平淡但很幸福。
有一天，张明找到我：「林医生，恭喜你啊。」
「谢谢。」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，沈护士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。」他笑着说,「我输得心服口服。」
「别这么说。」
「没关系，天涯何处无芳草嘛。」他拍拍我的肩膀,「要对人家好啊。」
「一定会的。」我认真地说。
20
七月的一天,沈婉清的父母来卫生院找她。我当时正好在门诊,看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护士站门口,沈婉清的脸色很难看。
「爸、妈,你们怎么来了？」她勉强笑着问。
「还不是为了你的事！」她妈妈的声音很大,「王老板又来提亲了,这次愿意出十万彩礼,你还在犹豫什么？」
「妈,我说了我不喜欢他。」沈婉清小声说。
「不喜欢？你都二十二了,还挑三拣四的！」她爸爸也很生气,「你弟弟马上要上大学了,家里需要钱,你怎么这么自私！」
我看不下去了,走过去：「叔叔阿姨,你们好。」
「你是谁？」沈婉清的妈妈警惕地看着我。
「我是林远山,婉清的……同事。」我本想说男朋友,但看沈婉清的眼神,又咽了回去。
「同事就别多管闲事。」她爸爸不耐烦地说。
「爸！」沈婉清急了,「林医生是好心。」
「好心？我看他是不怀好意吧？」她妈妈上下打量着我,「一个外地的穷医生,能给你什么？」
我被说得哑口无言。是啊,我能给她什么？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,工资不高,也没什么家底。
沈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：「妈,你怎么能这么说？」
「我说的是实话！」她妈妈提高了音量,「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,就跟我们回家,嫁给王老板！」
「我不去！」沈婉清倔强地说。
「你！」她妈妈气得发抖,「行,你翅膀硬了,我们管不了你了。你弟弟的学费你自己看着办吧,别来找我们要钱！」
说完,她拉着沈婉清的爸爸就走了。
沈婉清站在原地,肩膀不停地抖动。我走过去想安慰她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21
那天晚上,沈婉清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哭。我在门外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敲了门。
「婉清,是我。」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都是泪痕。
「进来吧。」她哑着嗓子说。
我走进去,看着她憔悴的样子,心疼得不行：「别难过了。」
「我不难过。」她抹了抹眼泪,「我只是觉得很累。为什么我想要自己的幸福就这么难？」
「因为你遇到的人不够好。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但我会努力变得更好,好到让你的家人认可我。」
她抬起头看着我：「远山,你别为难自己。」
「我没有为难自己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我是真心想娶你。」
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：「可是我家里……」
「给我一点时间,我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。」我抱住她,「相信我好吗？」
她点点头,趴在我肩上哭得更厉害了。
22
之后的日子里,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。我的工资不高,积蓄也不多,想要娶沈婉清,必须得到她家人的认可。
有一天,院长找到我：「小林,有个机会你要不要考虑？」
「什么机会？」
「市里的医院要选拔一批骨干医生去进修,我推荐了你。进修回来后,可以评副主任医师,工资也会涨。」院长说。
「去多久？」我问。
「一年。」
一年,好长的时间。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,如果能评上副主任医师,收入会增加不少,也更有资格娶沈婉清。
「我考虑一下。」我说。
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婉清,她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去吧。」她最后说,「这对你的事业有好处。」
「可是要一年……」
「一年不长,很快就过去了。」她笑着说,但笑容有些勉强,「我会等你回来的。」
我抱住她：「我一定会回来的,然后正式向你求婚。」
「好。」她把头埋在我胸前,「我等你。」
23
八月底,我要出发去市里进修了。临走那天,沈婉清来送我。
车站上人来人往,她站在人群中,眼眶红红的。
「好好照顾自己,按时吃饭,别太累了。」她叮嘱道。
「你也是,要照顾好自己。」我握着她的手,「如果家里给你压力,就给我打电话。」
「嗯。」她点点头。
「婉清,等我回来。」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。
「我会的。」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汽车启动了,我透过车窗看着她,她站在原地挥手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。
我在心里暗暗发誓,一年后,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娶她。
24
在市里进修的日子很忙碌。每天要学习新的医疗技术,参加各种培训,还要值班。但再忙,我都会在晚上给沈婉清打电话。
「今天怎么样？」
「挺好的,你呢？」
「也还好,就是想你。」
「我也想你。」
简单的对话,却能让我感觉到温暖。
三个月后,沈婉清来市里看我。我们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吃饭,她告诉我卫生院的近况,谁结婚了,谁生孩子了,谁调走了。
「你家里还在催你吗？」我问。
「催,但我都没理。」她笑着说,「我说我已经有对象了,他们问是谁,我没说。」
「那他们没再逼你嫁给王老板？」
「王老板已经娶了别人了。」她耸耸肩,「听说是镇上另一个姑娘,为了钱嫁给他的。」
我松了口气：「那就好。」
那天晚上,我送她回旅馆。路灯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「远山,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？」她突然问。
「会很好的。」我握紧她的手,「等我进修结束,回去就娶你。」
「嗯。」她靠在我肩上,「我相信你。」
25
半年过去了,我在市里的进修进展很顺利。带教老师对我很满意,说我悟性好,肯下功夫。
春节前,我回青山县休假。沈婉清来接我,看见她的那一刻,我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。
「瘦了。」她心疼地说。
「没有,你才瘦了。」我捏捏她的脸。
那个春节,我去了沈婉清家里。她爸妈虽然不太热情,但也没有赶我走。
我买了很多东西,还给她弟弟包了个大红包。她妈妈看在眼里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吃饭的时候,我郑重地说：「叔叔阿姨,我想娶婉清。」
她爸爸放下筷子：「你有什么能力娶她？」
「我现在在市里进修,半年后回来可以评副主任医师。虽然现在条件不好,但我会努力的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我保证会对婉清好,会让她幸福。」
她妈妈冷笑一声：「说得好听,当医生能挣几个钱？」
「妈！」沈婉清急了。
「我知道我现在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。」我说,「但我是真心喜欢婉清,想要和她过一辈子。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证明自己。」
她爸爸沉默了一会儿：「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？」
「等我进修结束,评上副主任医师之后。」我说。
「彩礼呢？」她妈妈问。
「按照这里的习俗,我一定会准备好。」
她爸妈对视了一眼,最后她爸爸说：「行吧,我们同意了。但你要说话算话,不能辜负婉清。」
「我一定不会。」我郑重地承诺。
沈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,这次是高兴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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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后,我回市里继续进修。有了沈婉清父母的认可,我更有动力了。
我每天都很拼,跟着老师做手术,学习新技术,晚上还要看书学习。我知道,只有让自己更优秀,才能给沈婉清更好的生活。
六月的时候,进修结束了。我顺利通过了考核,带着优秀学员的证书回到了青山县。
院长很高兴：「小林,你这次表现很好,医院决定让你担任内科副主任。」
「谢谢院长。」我激动地说。
「好好干,你还年轻,前途无量。」院长拍拍我的肩膀。
评上副主任医师后,我的工资涨了不少。我开始存钱,准备彩礼和婚礼。
沈婉清知道后很高兴,但也有些担心：「会不会太辛苦了？」
「不辛苦,为了你,值得。」我说。
她的眼眶红了：「远山,谢谢你。」
「傻瓜,谢什么。」我抱住她,「很快我们就能结婚了。」
27
然而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那天我正在门诊看病,突然接到沈婉清打来的电话。她的声音很慌张：「远山,我爸出事了！」
「怎么了？」我站起来。
「他在工地上摔伤了,现在在县医院,医生说要动手术,需要很多钱……」她哽咽着说。
我立刻赶到县医院。沈婉清的爸爸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腿上打着石膏。
「叔叔,您还好吗？」我走过去。
「没事,就是腿断了。」他勉强笑了笑。
医生说需要做手术,费用要五万块。对于沈婉清家来说,这是个天文数字。
「我来想办法。」我对沈婉清说。
「可是你存的钱……」
「别担心,钱没了可以再挣,人的健康更重要。」我安慰她。
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还向同事借了一些钱,凑够了手术费。
手术很成功,沈婉清的爸爸保住了腿。他醒来后,看着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。
「小林,这次谢谢你。」他握着我的手说,「我以前对你有偏见,现在看来,婉清没有看错人。」
「叔叔,您这么说我太惭愧了。」我说,「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。」
「好孩子。」他眼眶也红了,「我把婉清交给你,放心了。」
沈婉清在一旁哭得不行。我走过去抱住她：「别哭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」
28
沈婉清的爸爸住院期间,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照顾他。给他擦身,帮他翻身,陪他聊天。
她妈妈看在眼里,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好。有一次,她拉着我说：「小林,我之前对你不好,是我不对。你是个好孩子,我把婉清交给你,我放心。」
「阿姨,您别这么说。」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你和婉清的婚事,我们同意了。虽然不能给你们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,但我们的祝福是真心的。」她的眼眶也红了。
「谢谢阿姨。」我说。
一个月后,沈婉清的爸爸出院了。虽然还需要康复,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。
我的积蓄全部用光了,甚至还欠着同事的钱。但看着沈婉清一家人脸上的笑容,我觉得值得。
「远山,对不起。」沈婉清靠在我肩上说,「都是因为我,让你把钱都花光了。」
「别说傻话。」我摸摸她的头,「钱没了可以再挣,只要我们在一起,什么都不怕。」
「那我们的婚礼……」
「婚礼可以简单一点,或者等攒够钱再办。」我说,「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。」
她抬起头看着我：「远山,我想嫁给你,什么时候都可以。」
「好。」我吻了吻她的额头,「那我们就简单办个婚礼,先把证领了。」
「嗯。」她笑了,眼里有幸福的光芒。
29
九月初,我和沈婉清在卫生院的小礼堂办了婚礼。很简单,就请了一些同事和朋友。
没有豪华的布置,没有昂贵的婚纱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。
「林医生,恭喜啊！」
「沈护士,新婚快乐！」
「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,不容易啊！」
护士长作为证婚人,说了很多祝福的话。她说我们是卫生院最般配的一对,祝我们白头偕老。
当我牵着沈婉清的手,看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头上戴着一朵小花,笑得那么开心,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「婉清,我们结婚了。」我轻声说。
「嗯,我们结婚了。」她的眼里有泪光,也有笑意。
那天晚上,我们住进了卫生院为我们准备的宿舍。虽然房间很小,但我们觉得很温馨。
「远山,你后悔吗？」她躺在我怀里问。
「后悔什么？」
「后悔没有回省城,后悔娶了我。」
「傻瓜。」我抱紧她,「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留下来,就是娶你。」
她笑了,眼泪却掉在了我的胸口：「我也是,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。」
30
婚后的生活很平淡但很幸福。我们每天一起上下班,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。
虽然经济条件不好,但我们很知足。周末的时候,沈婉清会做一些好吃的,我们一起享用。晚上下班后,我们会一起看书,或者聊聊工作上的事情。
有一天,沈婉清突然跟我说：「远山,我想继续学习,考护师资格证。」
「好啊,我支持你。」我说。
「可是要花钱买书,还要报培训班……」她有些犹豫。
「这是好事,应该支持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我们一起努力,你学习,我也可以继续提升自己。」
她眼里有了光芒：「谢谢你,远山。」
从那以后,我们的生活更加充实了。下班后,她在看护理书籍,我在看医学论文。我们互相鼓励,互相支持。
一年后,沈婉清顺利考过了护师资格证,工资也涨了一些。我也发表了几篇论文,在医学界小有名气。
日子一天天好起来,我们也越来越相爱。
31
转眼到了1994年,我们结婚快四年了。这四年里,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,也成长了很多。
沈婉清怀孕了,我们都很高兴。虽然生活还是不富裕,但有了孩子,家里更有盼头了。
「远山,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？」她摸着肚子问。
「都好,只要健康就行。」我说。
「如果是女孩,我希望她能像你一样聪明。如果是男孩,我希望他能像你一样善良。」她笑着说。
「傻瓜,孩子应该像你。」我摸摸她的头,「你才是最好的。」
那段时间,我对她更加照顾。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餐,晚上给她按摩,生怕她有一点不舒服。
有一天,她突然问我：「远山,你后悔留在这里吗？如果当初你回省城,现在可能已经是主任医师了。」
我想了想：「不后悔。虽然在省城可能发展更好,但在这里,我有你,有我们的孩子,有这些信任我的病人。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她靠在我肩上,「虽然生活不富裕,但我们很幸福。」
是啊,幸福不是有多少钱,而是和爱的人在一起,过着简单但温暖的生活。
32
然而,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,那场争吵发生了。
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二,门诊人很多。一个病人家属很不讲理,嫌等的时间太长,对我大声抱怨。
沈婉清看不下去,站出来维护我：「先生,请您理解,医生都很忙,会尽快安排的。」
「你算老几？一个护士也敢教训我！」那个家属指着沈婉清骂道。
「先生,请您注意言辞。」沈婉清的脸涨得通红。
「我注意什么？你们就是服务态度不好！」家属继续骂骂咧咧。
沈婉清的眼眶红了,但还是忍着。我看不下去了,走过去：「先生,请您冷静,我马上给您看病。」
后来那个病人看完走了,但沈婉清一直心情不好。
下班后,我想安慰她,但话没说好：「你今天其实不用跟他争的,病人家属情绪激动很正常。」
「我只是在维护你！」她的声音提高了。
「我知道,但你这样做只会让情况更糟。」我说。
「所以你是在怪我多管闲事？」她的眼里有了泪光。
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」
「那你是什么意思？」她打断我,「我为了维护你被人骂,你不但不安慰我,还说是我的错？」
「我没说是你的错,我只是……」
「算了,你别说了！」她转身就走。
我追上去想解释,但她已经进了宿舍,把门关上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都没说话。气氛很僵。
中午的时候,我想找她道歉,但刚走到护士站,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。
是沈婉清和一个年轻护士在吵架。
「沈护士,这个病人的药明明是你发错了,你为什么不承认？」年轻护士理直气壮地说。
「我没发错,是你自己记错了。」沈婉清也不示弱。
「你就是发错了,还不承认！」
「我说了我没错,是你的问题！」沈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我站在门口,听着她们的争吵,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见到沈婉清时,她也是这样,倔强,不服输,脾气火爆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还是这个样子。
我想起昨天对病人家属时,她也是这样,明明可以忍一忍,却偏要据理力争。
我突然有些累了。这些年来,我一直在包容她,理解她,但她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「够了！」我走进去,看着她们,「都别吵了。」
沈婉清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「沈护士,核对一下记录,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。」我冷静地说。
后来查出来确实是年轻护士记错了,但沈婉清并没有得意,反而看着我,眼里有受伤的神色。
晚上下班的时候,她主动找到我：「远山,我们谈谈吧。」
「好。」我说。
我们走到卫生院后面的小花园,坐在长椅上。
「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坏了？」她先开口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：「有时候我确实觉得你可以更温和一点。」
「我也想温和,可是我做不到。」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「我看见不公平的事情就忍不住,我看见你被欺负就忍不住站出来。」
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,但……」
「但你还是觉得我不够好,对不对？」她打断我,声音有些哽咽,「你觉得我太要强,太倔强,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温柔贤惠。」
「婉清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「那你是什么意思？」她站起来看着我,「从昨天开始,你就一直在指责我,说我不该跟病人家属争,不该跟同事吵架。可是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会这样？」
我也站起来：「那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会这样？」
「因为我在乎你！」她大声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「我在乎这份工作,在乎这些病人,在乎你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对的事情发生而不管！」
「可是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受伤！」我也提高了音量。
「那你希望我怎么做？像个木头人一样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管？」
「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！」
「我不需要保护！」她倔强地说,「我需要的是你的理解和支持,而不是指责！」
我被她的话噎住了。是啊,这些年来,她一直都很独立,很坚强,她需要的只是我的理解和支持。可我刚才做了什么？我在指责她,在要求她改变。
「婉清……」我想解释。
「算了。」她擦了擦眼泪,「我累了,我先回去了。」
她转身要走,我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话：「长得再好看,就这暴脾气以后也嫁不出去。」
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沈婉清停下了脚步,慢慢转过身来。她的眼里有震惊,有受伤,也有愤怒。
她快步走过来,扬起手,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。
「啪！」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我的脸火辣辣的疼,但更疼的是心。
她红着脸,眼泪止不住地流:「没人要,你娶!」
说完,她转身跑了。
我站在原地,捂着被打的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刚才说了什么?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?
我想追上去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那一巴掌,打醒了我。我突然意识到,我差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。
33
那天晚上我在花园里坐了很久,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,但心里更疼。
我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,回想着沈婉清受伤的眼神,回想着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她说的对,她需要的只是我的理解和支持,而我却在指责她,要求她改变。
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?我娶她不就是因为喜欢她的坦率、善良和坚强吗?为什么现在却要求她变得温顺听话?
深夜十一点,我终于站起来,决定去找她道歉。
走到她宿舍门口,我犹豫了。这么晚了,她应该已经睡了吧。可是我不想等到明天,我怕一个晚上的时间会让这道裂痕越来越大。
我轻轻敲了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我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有动静。
正当我准备离开时,门突然开了。沈婉清站在门口,眼睛红肿,显然刚哭过。
「婉清,对不起。」我诚恳地说,「我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,我不该那样说你。」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「这些年来,是你一直在包容我,理解我,支持我。而我却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指责你,要求你改变。我错了。」我继续说,「你的性格没有任何问题,是我太自私了。」
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:「远山,你知道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有多难过吗?」
「我知道,我真的知道。」我走上前想抱她,但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「你不知道。」她摇摇头,「你不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,改变了什么。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,从来没有觉得苦。可是你刚才那句话,让我觉得我这些年的付出都是错的。」
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:「婉清,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一时气话……」
「气话往往最伤人。」她打断我,「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脾气不好?觉得我不够温柔?觉得娶我是个错误?」
「不是!」我急切地说,「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!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!」
「可你刚才说……」
「我说错了!」我打断她,「我是个混蛋,我不该说那样的话。婉清,给我一个机会好吗?让我弥补我的错误。」
她看着我,眼里有挣扎。
「远山,我累了。」她最后说,「今天晚上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明天我们再谈好吗?」
虽然不想离开,但我尊重她的决定:「好,你好好休息。有什么事随时叫我。」
她点点头,关上了门。
我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传来的哭泣声,心如刀绞。
34
第二天早上,我早早就起床了。我去食堂买了沈婉清最喜欢吃的豆浆和油条,拿到她宿舍门口。
敲了半天门,她才开门。看起来一夜没睡好,眼睛还是肿的。
「我给你买了早餐。」我把东西递给她。
「谢谢。」她接过,声音很轻。
「婉清,我们好好谈谈吧。」我说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:「进来吧。」
我们坐在她的小宿舍里,气氛有些尴尬。
「远山,我想了一夜。」她先开口,「也许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彼此。」
我的心一紧:「你是什么意思?」
「我的意思是,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,你真的了解我吗?」她看着我,「你知道我为什么脾气这么冲吗?」
我摇摇头。
「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。」她开始讲述,「我爸妈重男轻女,从小到大,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弟弟的,我只能靠自己争取。在学校里,因为家里穷,经常被同学欺负,我也只能靠自己反抗。」
我静静地听着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
「后来工作了,作为一个女护士,经常被病人家属看不起,被医生轻视。如果我不强硬一点,不为自己争取,就只能被踩在脚下。」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「所以我学会了保护自己,学会了反抗,学会了用强硬的外壳包裹自己。」
「婉清……」我想说什么,但她举起手制止了我。
「你让我说完。」她擦了擦眼泪,「遇到你之后,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放下那些防备了。我以为你会理解我,支持我,让我做真实的自己。可是昨天,你让我明白了,原来你也希望我改变。」
「不是的!」我急切地说,「我从来没有希望你改变!」
「那你为什么说那样的话?」她看着我,眼里有质问。
我低下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「因为你心里也觉得,温柔贤惠的女人更好,对不对?」她苦笑,「你也希望我能像其他女人一样,遇事忍一忍,吃点亏也无所谓,不要总是那么针锋相对。」
「我……」我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。
「你看,你自己都承认了。」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「远山,我不怪你。这个社会就是这样,女人太强势就会被说不温柔,不贤惠,不会过日子。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,我改不了。」
我走到她身后:「婉清,我不需要你改。是我错了,我不该用世俗的标准来要求你。」
她转过身,眼里有泪光:「你真的这么想?」
「真的。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这些年来,是你的坚强和勇敢一次次感动了我。如果你变得温顺听话,那你就不是我认识的沈婉清了。」
她看着我,眼里的防备慢慢消失了。
「婉清,我保证,以后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你就做你自己,我会永远支持你。」
她终于笑了,虽然眼里还有泪:「你说的?」
「我说的。」我抱住她,「对不起,让你受委屈了。」
她趴在我肩上,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:「远山,我也有错。我应该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,不要总是那么冲动。」
「不,你没错。」我拍着她的背,「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情,这没有错。」
我们抱在一起,就像刚恋爱时那样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,爱一个人,不是要改变她,而是要接受她的全部,包括她的优点和缺点。
35
那天之后,我们的关系反而更好了。我开始更加欣赏沈婉清的勇敢和坚强,她也开始尝试在一些小事上控制自己的脾气。
但她的本质没有变,遇到不公平的事情,她还是会站出来。而我也学会了在她身边支持她,而不是指责她。
有一次,一个病人家属喝醉了酒来闹事,对护士们动手动脚。沈婉清看不下去,冲上去制止,反而被推倒在地。
我看见了,立刻冲过去扶起她,然后挡在她面前,对那个家属说:「你再动一下试试!」
那个家属看我的气势,反而怂了,灰溜溜地走了。
沈婉清看着我,眼里有惊讶,也有感动:「远山……」
「以后遇到这种事,让我来。」我说,「你在后面支持我就好。」
她笑了:「好。」
从那以后,我们成了最好的搭档。她负责发现问题,我负责解决问题。她的正义感和我的理性思考完美地结合在一起。
36
孩子出生了,是个女儿,长得很像沈婉清,眼睛大大的,很可爱。
我们给她取名林悦,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成长。
有了孩子后,沈婉清的生活重心转移了一些,但她还是坚持工作。她说工作不仅是为了挣钱,更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。
我完全支持她。白天她上班,我就帮忙照顾孩子。晚上她照顾孩子,我就多做些家务。
日子虽然忙碌,但很充实。
有一天,我下班回家,看见沈婉清正在教女儿说话。
「叫爸爸。」她指着我说。
女儿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,虽然不清楚,但我还是很开心。
「我们悦悦真聪明。」我抱起女儿,「将来一定要像妈妈一样坚强勇敢。」
沈婉清笑了:「也要像爸爸一样善良理智。」
「那就最好了。」我说。
那一刻,看着妻子和女儿,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37
女儿三岁的时候,卫生院进行改制,很多人面临下岗。
我和沈婉清都很担心,因为我们都是普通员工,随时可能被裁掉。
那段时间,我们都很焦虑。沈婉清更是每天下班后都在学习,准备考更高级的资格证,以增加自己的竞争力。
「远山,如果我们都被裁了怎么办?」有一天晚上,她忧心忡忡地问我。
「不会的,我们都是业务骨干,应该不会被裁。」我安慰她,虽然心里也没底。
「可是万一呢?」
「万一的话,我们就去别的医院。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别担心,只要我们在一起,什么都不怕。」
她看着我,眼里有信任:「嗯,我相信你。」
最后的结果出来了,我们都留了下来。不仅如此,因为这些年的努力,我被提拔为内科主任,沈婉清也成了护士长。
那天晚上,我们带着女儿去县城最好的餐厅庆祝。
「妈妈,为什么要庆祝呀?」女儿好奇地问。
「因为爸爸妈妈升职了。」沈婉清笑着说。
「什么是升职呀?」
「就是可以做更重要的工作,帮助更多的人。」我解释。
「那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,帮助很多很多人!」女儿认真地说。
我和沈婉清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38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就到了2000年。
这些年来,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。我在医学领域小有成就,发表了几十篇论文,还主持了几个科研项目。沈婉清也成了医院里最优秀的护士长,培养了很多优秀的护士。
女儿也长大了,上小学了,成绩很好,性格也很开朗。
有一天,女儿放学回来,很兴奋地跟我们说:「爸爸妈妈,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,题目是《我最敬佩的人》。」
「那你写谁呀?」沈婉清问。
「我写妈妈!」女儿说,「因为妈妈是最勇敢的人,什么都不怕!」
沈婉清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红了:「傻孩子,妈妈哪有那么好。」
「有的!」女儿认真地说,「上次有个病人家属骂护士阿姨,妈妈就站出来保护她。老师说,这样的人就是勇敢的人!」
我看着沈婉清,心里涌起一阵温暖。是啊,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还是那个勇敢的人,还是那个看不惯不公平就要站出来的人。
而我,也还是那个永远支持她的人。
39
2005年,我们的生活遇到了新的挑战。
县里决定把几家医院合并,成立一个大型的综合医院。这意味着会有很多人调岗,甚至降职。
作为内科主任,我必须参与这次改革。在会议上,很多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。
沈婉清也面临着选择。她可以选择去新医院担任护士长,但工作量会更大,压力也更大。也可以选择退居二线,做个普通护士。
「你怎么想?」我问她。
「我想去新医院。」她毫不犹豫地说,「我还年轻,还能为护理事业做更多的事情。」
「可是压力会很大。」
「没关系,我不怕。」她笑了笑,「再说了,不是还有你支持我吗?」
「当然。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只要是你的决定,我都支持。」
最后,我们都选择了去新医院。虽然工作更忙了,但我们都觉得很有意义。
40
在新医院工作的日子很充实。我负责建立内科的规范化管理体系,沈婉清负责培训新护士。
我们经常一起加班到深夜,讨论工作上的问题。虽然累,但看着新医院一天天完善起来,我们都很有成就感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又加班到很晚。走出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。
「累吗?」我问她。
「还好。」她活动了一下肩膀,「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,想做的事情太多了。」
我笑了:「你啊,还是这么拼。」
「没办法,性格使然。」她也笑了,「对了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?」
「当然记得。」我说,「你对我爱答不理的,我还觉得你特别高傲。」
「我哪有高傲!」她拍了我一下,「是你自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。」
「好好好,是我的错。」我举手投降,「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?」
「记得。」她的表情变得柔和,「我当时觉得你这个人太不近人情了,只会挑我的毛病。」
「现在呢?」
「现在啊……」她想了想,「现在觉得你还是很烦,但是我离不开你了。」
我拉住她的手:「我也离不开你了。」
我们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,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41
2010年,女儿考上了医学院。
得知消息的那天,沈婉清高兴得哭了。
「悦悦,你真的决定学医了?」她问女儿。
「嗯,我想成为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人,帮助更多的人。」女儿认真地说。
「学医很辛苦的。」我提醒她。
「我不怕。」女儿笑了,「妈妈不是说过吗,只要是对的事情,就要坚持下去,不管多辛苦。」
沈婉清看着女儿,眼里满是欣慰。
送女儿去上大学的那天,我们站在校门口,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。
「孩子长大了。」沈婉清感慨地说。
「是啊,时间过得真快。」我也有些感慨,「感觉昨天她还是个小婴儿,今天就要上大学了。」
「远山,你说我们这辈子算成功吗?」沈婉清突然问。
我想了想:「如果成功的标准是有钱有权,那我们不算成功。但如果成功的标准是问心无愧,那我们算是成功的。」
「嗯。」她靠在我肩上,「我也这么觉得。虽然我们没有大富大贵,但我们有彼此,有女儿,有我们热爱的事业,这就够了。」
「是啊,这就够了。」我搂住她的肩膀。
42
2015年,我和沈婉清都五十岁了。
医院为我们举办了庆祝活动,感谢我们这些年为医院做出的贡献。
在活动上,院长说:「林主任和沈护士长是我们医院的榜样。他们用二十多年的时间,诠释了什么叫医者仁心,什么叫夫妻同心。」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轮到我发言的时候,我说:「感谢医院给我们这个机会。这些年来,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。如果说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,那就是:坚持做对的事情,不管有多难。」
沈婉清也上台发言:「我想说,女性医护人员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。我们不需要为了家庭放弃自己,也不需要为了事业忽视家庭。只要找到平衡点,我们可以做得很好。」
她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女性医护人员的共鸣,掌声更加热烈了。
活动结束后,很多年轻的医护人员来找我们请教。
一个年轻的女护士问沈婉清:「沈护士长,您是怎么做到事业家庭两不误的?」
沈婉清想了想:「其实没有什么秘诀,就是坚持做自己,同时也要学会妥协。最重要的是,要有一个支持你的伴侣。」
说完,她看向我,眼里满是温柔。
43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家里,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。
「远山,你还记得1990年那个夏天吗?」沈婉清问。
「当然记得。」我笑了,「那天你给了我一巴掌。」
「谁让你说我嫁不出去的。」她也笑了,「现在想想,幸好我当时够勇敢,敢打你一巴掌,敢说『没人要,你娶』。」
「是啊,幸好你够勇敢。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也幸好我够明智,真的娶了你。」
「你后悔过吗?」她问,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。
「从来没有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。虽然我们的生活不是最富裕的,但一定是最幸福的。」
她的眼眶红了:「我也是,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。」
我们相视而笑,眼里都有泪光。
这些年来,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。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,到后来的相爱相守;从贫困潦倒,到小康生活;从青涩年轻,到中年稳重。
这一路走来,有争吵,有泪水,但更多的是理解、支持和爱。
44
2020年,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。
作为医护人员,我和沈婉清都主动请战,要求到一线工作。
女儿也是医生了,在省城的医院工作。她打电话来劝我们:「爸妈,你们年纪大了,不要去一线了,太危险。」
「我们还不算老。」沈婉清说,「而且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不能退缩。」
「妈……」女儿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放心吧,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。」我安慰她,「你也要注意安全。」
在隔离病房工作的那段日子,是我们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时期。穿着厚重的防护服,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几乎累到虚脱。
但看着一个个病人康复出院,我们都觉得值得。
有一天,一个老太太拉着沈婉清的手说:「姑娘,谢谢你们。要不是你们,我这条老命就没了。」
沈婉清笑着说: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,您好好养病。」
「你们真是好人啊。」老太太感动地说,「祝你们身体健康,幸福平安。」
那一刻,沈婉清的眼眶红了。这些年来,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,但每次听到,还是会感动。
45
疫情结束后,我们都得到了表彰。
但对我们来说,这些荣誉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们又一次并肩作战,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阳台上,看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「远山,我们都快六十了。」沈婉清感慨地说。
「是啊,时间过得真快。」我也感慨,「感觉昨天我们还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。」
「你说,我们这辈子算是过得有意义吗?」她问。
「当然有意义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我们救了那么多人,培养了那么多医护人员,还养育了一个优秀的女儿。这难道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吗?」
「嗯。」她点点头,「我也这么觉得。虽然我们没有大富大贵,但我们问心无愧。」
「是啊,问心无愧。」我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这四个字,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。
46
2025年,我们都退休了。
女儿也结婚了,嫁给了一个同样是医生的年轻人。他们很恩爱,让我们很放心。
退休后的生活很悠闲。我们每天早上一起散步,上午看看书,下午打打太极,晚上看看电视。
有时候,女儿会带着外孙来看我们。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家伙,我们都很开心。
「爷爷奶奶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?」外孙好奇地问。
沈婉清笑着说:「我们啊,是在医院认识的。」
「那你们是一见钟情吗?」
「不是。」我接过话,「我们一开始还老吵架呢。」
「为什么吵架呀?」
「因为奶奶脾气不好。」我故意说。
「你才脾气不好!」沈婉清拍了我一下。
看着我们斗嘴,外孙笑得很开心。
「爷爷奶奶,你们真好。」外孙说,「我长大了也要找一个像奶奶这样的人。」
「为什么呀?」沈婉清问。
「因为奶奶很勇敢,什么都不怕!」外孙认真地说。
沈婉清看着我,眼里有泪光,也有笑意。
47
有一天,我们去卫生院旧址看看。
那里已经改建成了社区医院,但还保留着一些老建筑。
就在此前一年，日军为了垂死挣扎，悍然发起“一号作战计划”，我们叫作豫湘桂战役，国民党军一溃千里，损失了几十万大军，使蒋介石颜面扫地，中国的国际地位大降。
站在当年我们工作的地方,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
「还记得这里吗?」沈婉清指着一个角落,「当年你就是在这里跟我吵架的。」
「记得。」我笑了,「你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。」
「谁让你说我嫁不出去的。」她白了我一眼。
「可你最后还是嫁给我了。」我得意地说。
「那是你运气好。」她笑着说。
我们沿着当年走过的路慢慢走着,回忆着那些年轻时的故事。
「远山,你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在一起,会怎么样?」她突然问。
「那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孤独的老医生。」我想了想,「你呢?」
「我可能会嫁给那个王老板,然后后悔一辈子。」她说,「幸好我当时够勇敢,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。」
「是啊,幸好你够勇敢。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也幸好我够坚持。」
她靠在我肩上:「我们真的很幸运,对吗?」
「是的,我们很幸运。」我搂住她,「因为我们遇到了彼此。」
48
2025年的冬天,我们一起去看了女儿。
她现在是省城医院的科室主任,工作很忙,但家庭也照顾得很好。
看着女儿忙碌的样子,沈婉清感慨地说:「她真的长大了,不再需要我们了。」
「孩子总要独立的。」我说,「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使命。」
「嗯。」她点点头,「现在该享受我们自己的生活了。」
晚上,女儿做了一桌好菜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其乐融融。
「爸妈,谢谢你们。」女儿突然说,「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,教会了我什么是坚持,什么是勇敢。」
「傻孩子,说什么谢谢。」沈婉清的眼眶红了,「你能幸福,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。」
「是啊。」我也说,「看着你有自己的事业,有幸福的家庭,我们就放心了。」
那天晚上,我和沈婉清躺在女儿家的客房里,聊着天。
「远山,你满意我们的这一生吗?」她问。
「满意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非常满意。虽然我们没有大富大贵,但我们有爱,有健康,有幸福的家庭,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?」
「我也很满意。」她说,「如果有来生,我还想遇见你,还想和你在一起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我抱住她,「如果有来生,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,我喜欢你。」
「那我也不会打你巴掌了。」她笑着说。
「不,你还是要打。」我也笑了,「因为那一巴掌,打醒了我,也成就了我们。」
她看着我,眼里满是温柔。
49
回到家后,我们开始整理这些年的照片和日记。
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,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。
有我们刚认识时的合影,虽然都板着脸,但眼里有光。
有我们结婚时的照片,虽然很简陋,但笑得很开心。
有我们和女儿的合影,记录着她从婴儿到成人的每一个阶段。
还有我们在医院工作的照片,穿着白大褂,认真地为病人服务。
「这些照片真好。」沈婉清说,「记录了我们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。」
「是啊。」我说,「虽然那些日子有苦有累,但现在想起来,都是甜的。」
我们决定把这些照片做成相册,留给女儿和外孙。
在整理的过程中,我们又一次回顾了我们的一生。
从相识到相知,从相爱到相守,从年轻到白头。
这一路走来,我们经历了太多,但从未后悔。
50
现在,我们已经六十五岁了。
头发白了,皱纹多了,身体也大不如前了。
但我们的心还年轻,我们的爱还炽热。
每天早上,我们还是会手牵手去散步。
每天晚上,我们还是会坐在一起聊天。
我们会回忆过去,也会展望未来。
虽然未来的日子可能不多了,但我们珍惜每一天。
因为我们知道,能够和心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,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。
那天晚上,我们又坐在阳台上看星星。
「远山,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?」沈婉清突然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我说,「但我希望,如果真有来生,我们还能在一起。」
「我也希望。」她靠在我肩上,「而且我希望,下辈子我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沈婉清,你还是那个包容我的林远山。」
「好。」我笑了,「那下辈子,我就不说『你这脾气嫁不出去』了,直接说『嫁给我吧』。」
「那我也不打你巴掌了,直接说『好』。」她也笑了。
我们相视而笑,在星光下,我们的身影紧紧相依。
这一生,从那一巴掌开始,到白头偕老结束。
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,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爱情。
不是风花雪月,不是甜言蜜语,而是相濡以沫,是不离不弃,是理解包容,是共同成长。
1990年那个夏天,沈婉清给了我一巴掌,说「没人要,你娶」。
2025年的冬天,我们已经白头,但依然相爱。
这一生,值了。
创作声明：本故事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天津预应力钢绞线价格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